凡煙小說

☆、二十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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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七,李晟敏回公司上班。

寫字樓門前滿滿一地“開門炮”碎屑。新的一年徹底開始了。從來對自己人生規劃清晰的李晟敏,踏著這滿地炮灰,卻看不清自己腳下的路。

他沒有搬走,金鐘雲也沒有。

不是不能,而是不想——又或者說,兩個人都不舍得。

接下來的幾天,誰也說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到底該如何界定。

合租的日子照舊,平靜得仿佛一切如昨。可其實兩個人都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。不巧目光相遇,總會有一個忍不住流連,另一個禁不住轉過臉去躲避。

之前還只是暗流的暧昧情愫,如今一經道破,反倒像癌細胞一樣加劇裂變、吞噬理智。明知生死攸關,兩個病人卻還是消極治療。仿佛除了病入膏肓,已沒有別的出路。

正月十二,鞭炮聲零星起落。年意未竟。早已恢覆作息的上班族卻是已忙碌了整整一周。

年後首周一連六個工作日。絕大多數人都還沈浸在節日綜合癥的疲憊中。總算轉天是期盼已久的周末了,辦公室裏一片懶散怠惰。

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,李晟敏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
農歷正月十二,陽歷是2月3號,曺圭賢的生日。

算起來快一個月了,李晟敏與曺圭賢沒有哪怕只字片語的聯系。前所未有漫長的冷戰仍在持續。

相思或許淡了,關心卻或多或少已成習慣。李晟敏不可能毫不在乎曺圭賢的冷暖。

只是,想想之前吵架的緣由,再看看之後自己的所作所為……李晟敏想,或許就此不再聯系才是真的為曺圭賢好。

從頭到尾,是自己錯得離譜,無顏相對。

周五夜晚十點半的寫字樓,零星幾扇窗內還有光亮。

走廊安全燈的幽幽綠光映得遠途大觀一千五百平米的辦公區靜謐、詭異。整個樓層只剩一盞白熾燈還孤零零亮著。燈下的工位,像夜色中一座蒼白的孤島,也似追光燈中、沒有觀眾的獨幕劇舞臺。

李晟敏獨坐在電腦前,敲打一份並不急要的提報。

不必要的加班,只為不讓情緒放松下來。全心投入工作的樂趣能淹沒周遭所有不快,至少在李晟敏身上,這招百試不爽。

正斟酌著某段陳述用詞,一條短信驚醒了手機。

屏幕上赫然顯示著“曺圭賢”三字:

(你真的準備不再理我了嗎?)

賭氣的質問,曺圭賢式的幼稚口吻。

李晟敏心裏咯噔一下。

眼看快午夜了,曺圭賢這個生日只剩最後一小時。漫長冷戰以這樣一句不甘不願的話打破,足可想見,那孩子這段時間以來是有多煎熬地一直在等他主動聯系。

可李晟敏卻不知該如何回覆。

若他知道,恐怕也就無需一直拖到現在也不與曺圭賢聯系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手機又亮了。

還是短信,還是曺圭賢。

(你也想我,對吧?)

設問的語氣裏,滿滿不可名狀的悲哀。

讀著曺圭賢不曾改變的心意,李晟敏難過地發現,自己的心境早已不覆從前。

“生日快樂”,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空洞的話回覆過去,不知道曺圭賢會作何理解——其實連李晟敏自己也沒想清楚,這樣當斷不斷的糟糕處置,究竟是因為不想傷害曺圭賢,還是因為不敢直視自己這滿心卑劣。

起身沖一杯黑咖啡,李晟敏孤身佇立在通透的玻璃幕墻前。

俯瞰車流不息,城市在腳下徹夜流動,披著金耀星輝的繁華外衣,閃爍誘人。

仰望天幕,不見星河。目光所及,燈火通明的摩天樓比比皆是,遠途大觀辦公室24層的高度根本不足一提。

這不是能滿足他的位置。

李晟敏想站在、也一定要站在…更高的地方。

手機第三次響了。不再是短信,而是經久不息的電話鈴。

沈吟若許,李晟敏回到桌前。

“…餵?”

(晟敏…)

電話那邊卻不是預想中的曺圭賢。

低沈暗淡的嗓音,讓人意外,又忽然安心。

電話那邊,是擔心李晟敏深夜未歸的金鐘雲。

(你在哪兒?很晚了…)

“在公司…加班。”

(那…註意安全,繼續忙吧。)

“……”

(……)

似乎應該有誰先掛掉電話。卻好半天,兩邊都仍舉著手機支吾不語。另一端、另一人的呼吸流動在數字電波裏,像流淌的旋律。

沈默持續了好一會兒,電話那頭,金鐘雲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音:

(…不打擾你了。繼續忙吧。)

“沒事,不太忙…”

沒營養的通話早該掛斷,可這樣忙不疊的下意識回答,卻無疑是在不舍挽留。話音未落李晟敏已意識到自己失態,可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。只聽金鐘雲那邊噗嗤一聲,不知竊笑成了什麽樣。李晟敏郁結得連脖子都通紅。

(‘不太忙’?那——聊聊天?)金鐘雲盡量不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太得意忘形。

李晟敏無可奈何地搖頭:“好。”

(好什麽好!)金鐘雲忽然一本正經,(這樣耽誤時間還不如你早點做完工作回家。)

“……”

(已經快十一點了,你還打算加班到幾點?!)

“嗯……”李晟敏翻翻手頭進度,其實早在兩小時前他就已經能走了,只是…總不能這樣回答金鐘雲,“兩點?我、、、我看兩三點差不多。”

(你是認真的?)

當然是胡謅的:“嗯,認真的。”

(那真的不打擾你了。快忙吧。)

金鐘雲掛了電話。

李晟敏呆呆地半天瞅著手機發楞。

幹嘛要扯一個三更半夜才下班的謊?幹嘛這樣希望、卻又害怕回家?

本來就不著急的工作被這麽一番騷擾早就做不下去了。可看看時間,離自己號稱的下班鐘點還有三四小時。

李晟敏嘆口氣,很想用靠背墊悶死自己。

……

結果,因為抹不開面子“提早”下班,李晟敏在辦公室生生耗了半宿。

淩晨三點多,窗外還是一片大城市專屬的夜色繁華,只是車流散了,街上只剩一行行筆直街燈。

這個時間不好打車,李晟敏頗發愁地走出寫字樓。停在路邊的車忽然閃了閃前燈,竟是金鐘雲和他的科魯茲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這鐘點不好打車。”

一個無所謂地擺擺手,另一個蹙眉。

“…等了很久?”

“剛到。”

金鐘雲揉把臉,以為這樣就能掩飾比某人還深的黑眼圈。

車裏煙味兒濃得熏人,李晟敏瞅見滿滿一缸煙灰,沒多言語。

車子緩緩駛入大路,回家的方向。

“剛過完年就這麽忙?”

“嗯…”

金鐘雲不想氣氛太沈默,可李晟敏似已疲憊得不願再交談。

等紅燈的空檔,金鐘雲扭頭看他,卻只看到李晟敏歪頭靠在椅背上,臉向著車窗外、他看不見的方向。

一路沈默著到家。

停車熄火。李晟敏還是那個姿勢。金鐘雲靠近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。

這一路不過才七八分鐘。

李晟敏的睡顏倒映在車窗上,疲憊暗淡。

金鐘雲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疲憊的原因。但眼下看來,無論於公於私,都是自己害了李晟敏。

最近沒聽說他又接了新項目,更沒聽他說過有什麽需要徹夜加班的工作。除了爭取與信楓的合作,現在還有什麽事需要李晟敏這樣殫精竭慮?

除了只能止步於公司樓下的無益守望、除了躲在車裏鴕鳥似的等他一夜,金鐘雲還能為李晟敏做些什麽?

李晟敏的左手垂在座位之間,金鐘雲伸出右手,在幾乎能與他交握的距離上遲疑停住。

以各自的背景和年紀,這一牽手,比其他任何事、任何決定都更需理性和堅定。一旦牽手,就不是兒戲、不能再輕言放手,哪怕傷害自己,傷害身邊其他重要的人…

金鐘雲不夠自私,不敢獨斷專行。

也許是他靠得太近,也或許是察覺到車已停駐,李晟敏幽幽轉醒,左手指尖不經意劃過金鐘雲右手掌心。

李晟敏迷迷蒙蒙的疑惑目光投過來。金鐘雲故作鎮定地望著他微笑。

“醒了?”

“怎麽不叫醒我?”

“看你很累…”

“…只有我累嗎?”

李晟敏用左手扯住金鐘雲沒來得及落跑的右手,頭仍慵懶枕在椅背上,目光卻已很清明。

再多偽裝嘴硬,落在如今的彼此眼裏,也不過是一戳即破的謊言。

地下車庫,淩晨夜半悄無聲息,只剩下兩個人的世界。

兩個人的事,就該不受任何外力幹擾、就該任他們自己決定,不是嗎?

金鐘雲有力地回握住李晟敏。

十指終於緊扣。

彼此靠近,緩慢地,深切一吻。

隆隆的心跳,用盡全力訴說著所有這些日子以來的輾轉反側,和所有以後那些日子所需要的…奮不顧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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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欠他很多,不知道用什麽補償。”

“南區項目你看他愛不愛?色迷心竅。”

“……倒不是不行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無恥地發現去年覆耕此坑是5月20日…

今年今天是5月18日…

把同人文寫成3季美劇我還是自棄於世算了…

好吧,這是《愛錯》的SE03.EP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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